土法炼钢兴趣小组的算法知识备份

15|Scaled Dot-Product:那个根号 d_k 是怎么来的

文章导航

分类入口
transformer
标签入口
#attention#softmax#scaling#variance#transformer

目录

本文从零推导注意力机制点积方差的来源,解释缩放因子如何防范梯度弥散,并作为大模型 Scaling Laws 数值稳定的基石。

序言:一个除号背后藏着的整门数学课

很多人第一次读 Vaswani 2017 的公式时,都会卡在那一个 \(\sqrt{d_k}\) 上。

公式本身写得简洁:

\[ \operatorname{Attention}(Q, K, V) = \operatorname{softmax}\left(\frac{QK^{\mathsf{T}}}{\sqrt{d_k}}\right) V \]

但那个分母上的 \(\sqrt{d_k}\) 看起来像是凭空冒出来的常数。

「为什么是 \(\sqrt{d_k}\) 不是 \(d_k\)?」

「为什么不是 \(\sqrt{d_{\mathrm{model}}}\)?」

「为什么不是其他什么数?」

如果你只读论文的那一句话——“to counteract the effect of large dot products”——你会觉得这是一个 经验技巧

事实远不止此。

那个 \(\sqrt{d_k}\) 是一个 从概率论第一性原理推出来的、几乎别无选择的数字

它涉及:随机变量的方差加法、softmax 的饱和性、链式法则下的梯度衰减、训练动力学的稳定性——你能想到的关于「为什么神经网络能优化」的核心问题,全都串在这一个除号上。

本文要做的事情,就是把这个除号拆开——一步一步、不跳逻辑——告诉你:为什么是 \(\sqrt{d_k}\)?它到底拯救了什么?以及,到 2026 年,对这个 \(\sqrt{d_k}\) 的现代理解(包括 NTK 视角、FlashAttention 数值稳定性、Muon 优化器对 attention 的影响)有哪些新维度。

读完之后,你应该能在被人问到「为什么除以 \(\sqrt{d_k}\)」的时候,给出一个 5 分钟版本、一个 30 分钟版本、和一个「我可以为你推一遍」版本。


一、问题缘起:先看不除会发生什么

1.1 复盘公式

第 13 篇我们看到:

\[ \operatorname{attention}(q, k, v) = \operatorname{softmax}(qK^{\mathsf{T}}) V \]

第 14 篇我们看到:self-attention 让每个 token 同时扮演 q、k、v。

但实际工程里写的、Vaswani 论文里写的、所有 PyTorch 实现里写的,都是:

\[ \operatorname{attention}(Q, K, V) = \operatorname{softmax}\left(\frac{QK^{\mathsf{T}}}{\sqrt{d_k}}\right) V \]

那个 \(\sqrt{d_k}\) 是什么?为什么必须有?

我们做一个思想实验:\(\sqrt{d_k}\) 拿掉,看会发生什么。

1.2 一个具体的数值实验

\(d_k = 64\)

\(q\)\(k\) 是两个 \(d_k\) 维向量,每一维独立、均值 \(0\)、方差 \(1\)(就当它们是从标准正态采样)。

我们想知道:\(q \cdot k\) 的分布是什么?

\[ q \cdot k = \sum_i q_i k_i \]

每一项 \(q_i k_i\) 是两个独立标准正态的乘积——均值是 \(0\),方差是 \(1 \times 1 = 1\)。因为

\[ \operatorname{Var}(XY) = \mathbb{E}[X^2]\mathbb{E}[Y^2] - \mathbb{E}[X]^2 \mathbb{E}[Y]^2 = 1 \cdot 1 - 0 = 1, \]

对独立零均值变量成立。

\(64\) 个独立项相加:

\[ \mathbb{E}[q \cdot k] = 0, \qquad \operatorname{Var}(q \cdot k) = 64, \qquad \sigma = 8. \]

所以 \(q \cdot k\) 的取值范围大概在 \(\pm 24\)\(3\sigma\))以内浮动。

1.3 把 q·k = 24 喂进 softmax

假设我们有 \(8\) 个 key,对应 \(8\) 个点积,碰巧最大那个是 \(24\),其它都接近 \(0\)

\[ \operatorname{softmax}([24, 0, 0, 0, 0, 0, 0, 0]) = ? \]

\[ e^{24} \approx 2.6 \times 10^{10}, \qquad e^0 = 1. \]

归一化后:\([\approx 1, \approx 0, \approx 0, \ldots, \approx 0]\)——几乎纯 one-hot

这看起来不是好事吗?模型「下定决心」选了一个 token?

恰恰相反——这是一场灾难。

1.4 灾难的来源:梯度消失

来看 softmax 的 Jacobian。

\(p = \operatorname{softmax}(s)\),那么:

\[ \frac{\partial p_i}{\partial s_j} = p_i (\delta_{ij} - p_j) \]

其中 \(\delta_{ij}\) 是 Kronecker delta(\(i = j\) 时为 \(1\),否则为 \(0\))。

如果 \(p\) 接近 one-hot,比如 \(p_1 \approx 1\),其它 \(\approx 0\),那么:

\[ \frac{\partial p_1}{\partial s_1} = 1 \cdot (1 - 1) = 0, \qquad \frac{\partial p_1}{\partial s_j} = 1 \cdot (0 - 0) = 0 \; (j \neq 1), \qquad \frac{\partial p_i}{\partial s_j} \approx 0 \; (i \neq 1). \]

整个 Jacobian 几乎为零矩阵

这意味着:通过 softmax 反向传播的梯度被掐死了。

下游的 loss 想告诉 attention 层「你应该多看看 token 5」,但这个信号被 softmax 饱和性吃掉了——logits \(s\) 几乎不会被更新。

1.5 这就是 \(\sqrt{d_k}\) 要解决的问题

如果 logits 的方差是 \(d_k\),那把它们除以 \(\sqrt{d_k}\),方差就变成 \(1\)

logits 不再因为维度放大而漂到饱和区,softmax 输出保持在「有梯度的工作点」。

训练就能进行。

这是 \(\sqrt{d_k}\) 的全部直觉——剩下的都是细节。


二、点积方差的严格推导

2.1 假设

我们在以下假设下推 \(\operatorname{Var}(q \cdot k) = d_k\)

  1. \(q\)\(k\)\(d_k\) 维向量
  2. \(q\) 的每一维 \(q_i\) 之间独立
  3. \(k\) 的每一维 \(k_j\) 之间独立
  4. \(q\)\(k\) 之间也独立
  5. 所有 \(q_i\)\(k_j\) 都是均值 \(0\)、方差 \(1\)

后面我们会讨论这些假设在真实模型中成立到什么程度。

2.2 推导

\[ X = q \cdot k = \sum_i q_i k_i. \]

第一步:均值。

\[ \mathbb{E}[X] = \sum_i \mathbb{E}[q_i k_i] = \sum_i \mathbb{E}[q_i] \mathbb{E}[k_i] = 0. \]

第二步:方差。

\[ \operatorname{Var}(X) = \mathbb{E}[X^2] - \mathbb{E}[X]^2 = \mathbb{E}[X^2]. \]

\[ \mathbb{E}[X^2] = \mathbb{E}\left[\left(\sum_i q_i k_i\right)^2\right] = \sum_i \sum_j \mathbb{E}[q_i k_i q_j k_j]. \]

对于 \(i \neq j\)

\[ \mathbb{E}[q_i k_i q_j k_j] = \mathbb{E}[q_i] \mathbb{E}[k_i] \mathbb{E}[q_j] \mathbb{E}[k_j] = 0. \]

对于 \(i = j\)

\[ \mathbb{E}[q_i^2 k_i^2] = \mathbb{E}[q_i^2] \mathbb{E}[k_i^2] = 1 \times 1 = 1. \]

\[ \mathbb{E}[X^2] = \sum_i 1 = d_k. \]

\[ \operatorname{Var}(X) = d_k. \]

2.3 标准差

\[ \sigma = \sqrt{d_k}. \]

这就是 \(\sqrt{d_k}\) 的来源——不是任何「经验试出来的常数」,而是 \(\operatorname{Var}\) 加法的直接结果。

2.4 缩放后的分布

定义

\[ X' = \frac{X}{\sqrt{d_k}}. \]

\[ \operatorname{Var}(X') = \frac{\operatorname{Var}(X)}{d_k} = 1. \]

不管 \(d_k\)\(64\)\(512\)、还是 \(4096\)\(X'\) 的方差永远是 \(1\)

logits 的尺度被「归一化」到了一个不依赖于维度的水平。

2.5 为什么是 \(\sqrt{d_k}\) 不是 \(d_k\)

有人问:「除以 \(d_k\) 不是更彻底吗?」

不行。

如果除以 \(d_k\),那么

\[ \operatorname{Var}\left(\frac{X}{d_k}\right) = \frac{d_k}{d_k^2} = \frac{1}{d_k} \to 0 \]

\(d_k\) 很大时就会发生这个退化。

logits 全部接近 0,softmax 输出接近均匀分布——attention 失去了「选择性」。

我们要的是「方差 \(= 1\)」(既不太尖锐也不太平),所以分母必须是 \(\sqrt{d_k}\)

这是一个临界点,不是一个「随便挑的数」。

2.6 有人问:为什么不除以 \(\sqrt{2 d_k}\) 之类

也可以,只要常数因子合理(比如让方差 \(= 0.5\) 而不是 \(1\))。

但这只会让 softmax 略偏平缓——本质和 \(\sqrt{d_k}\) 没区别。

Vaswani 选 \(\sqrt{d_k}\) 是因为它最自然——把方差归一化到 \(1\),保留了「方差为 \(1\)」这个统计学最常用的标准化。

后续工作(比如 RoFormer、LLaMA)也都沿用这个选择。

2.7 一个数值表

\(d_k\) \(\sigma = \sqrt{d_k}\) logits 范围(\(3\sigma\)
8 2.83 ±8.5
32 5.66 ±17
64 8 ±24
128 11.3 ±34
256 16 ±48
512 22.6 ±68

如果不缩放,\(512\) 维的点积可能跑到 \(\pm 68\)——softmax 看到这种 logits,对应的 \(e^{68} \approx 10^{29}\)——任何对手 logit 都被压成 \(0\)

缩放后 logits 永远在 \(\pm 3\) 左右——softmax 仍能区分大小,但梯度不会断流。


三、softmax 饱和性的可视化

softmax 尖锐度

3.1 直观图景

右侧子图(unscaled):一个 logit 比其它大很多——softmax 集中在那一个点上。

左侧子图(scaled):logits 接近,softmax 平缓,多个 token 都有可见权重。

不是说「平缓就一定好」——实际训练中,模型最终会学到「需要 sharp 时 sharp」的能力。

但训练初期必须从「平缓 + 有梯度」的状态出发,否则模型一开始就被卡在饱和区出不来。

3.2 一个比喻

把 softmax 想象成一根弹簧。

弹簧未饱和时,你拉它它会动,反馈给你力——你能学到「拉的方向」。

弹簧饱和时(拉到极限),你怎么拉它都不动——你什么也学不到。

logits 越大,softmax 越饱和;scaled dot-product 就是把弹簧从「饱和区」拉回到「线性区」,让训练能进行。

3.3 数学复盘

\[ \operatorname{softmax}(s)_i = \frac{e^{s_i}}{\sum_j e^{s_j}}. \]

求导:

\[ \frac{\partial \operatorname{softmax}(s)_i}{\partial s_j} = p_i (\delta_{ij} - p_j) \]

最大值的对角项:\(p_i (1 - p_i)\),当 \(p_i \to 1\) 时为 \(0\);当 \(p_i \to 0\) 时也为 \(0\);最大在 \(p_i = 0.5\)

非对角项:\(-p_i p_j\),仅当两个都不是 \(0\) 也不是 \(1\) 时才有效。

所以「梯度最大」的工作点是 \(p_i \in [0.1, 0.9]\)——这正是 logits 适中(\(\sigma \approx 1\))时的状态。

3.4 与温度参数的关系

很多人熟悉「softmax 温度」\(T\)

\[ \operatorname{softmax}_T(s)_i = \frac{e^{s_i / T}}{\sum_j e^{s_j / T}} \]

\(T\) 大,输出平缓;\(T\) 小,输出 sharp。

scaled dot-product 中的 \(\sqrt{d_k}\) 就扮演温度的角色——具体来说 \(T = \sqrt{d_k}\)

但与 \(T\) 不同,\(\sqrt{d_k}\) 不是调参,而是定参——它的值由维度决定,不是用户选择。

3.5 一个常见的混淆

「我可以学一个 temperature 替代 \(\sqrt{d_k}\) 吗?」

理论上可以,但实践中很少这么做。

因为 \(\sqrt{d_k}\) 已经把 logits 归一化到 \(\sigma \approx 1\),再学一个 temperature 等于多此一举——除非你想做「shaped attention」之类的研究。

LLaMA、GPT、PaLM 等都没有学习 temperature,全用 \(\sqrt{d_k}\)

但有一些工作(如 NormFormer、QK-norm)提出在 \(Q\)\(K\) 上做 LayerNorm,再不除 \(\sqrt{d_k}\)——效果近似但实现略有不同。

到 2026 年,QK-norm 方案在大模型训练中越来越常见。


四、为什么这件事到 \(d_k = 64\) 才显著

4.1 一个有趣的现象

在最早的 attention 工作(Bahdanau 2014)中,用的是加性注意力——\(\mathrm{score} = v^{\mathsf{T}} \tanh(W_q q + W_k k)\)——根本没有 \(\sqrt{d_k}\) 的除法。

为什么 Bahdanau 不需要?

因为 Bahdanau 用的是 RNN 的 hidden state(典型 \(d = 256\) 但走 \(\tanh\),输出落在 \([-1, 1]\))+ 学习的 \(v\)——score 永远在一个有限的 bounded 区间,不会因为维度爆炸。

dot-product attention(Luong 2015)开始有这个问题——因为 \(q \cdot k\) 没有 \(\tanh\) 包住,方差直接随 \(d_k\) 增长。

但 Luong 的实验里 d 不大,问题不严重。

到 Vaswani 2017 multi-head 时代,\(d_k = 64\)(每 head 的维度),\(Q\)\(K\) 的来源是线性投影后的向量——方差大约是 \(1\)(因为初始化 + LayerNorm)——这时候 \(q \cdot k\) 的方差就接近 \(64\),问题就显现出来了。

4.2 d_k 越大,问题越严重

到 GPT-3:\(d_k = 128\)(每 head),问题更严重。

到 PaLM:\(d_k = 256\)(每 head),不缩放训练直接发散。

Vaswani 的论文里有一段话:「我们怀疑对于大的 d_k 值,dot products 在量级上变大,从而把 softmax 推到具有极小梯度的区域。」

这是一句经验观察——他们看到了「不缩放训练崩」,做了缩放,发现「训练好了」。

后来的理论分析(Xiong 2020 “On Layer Normalization in the Transformer Architecture”)才把这件事讲透。

4.3 为什么加性注意力没这个问题

\(v^{\mathsf{T}} \tanh(W_q q + W_k k)\) 中,\(\tanh\) 的输出落在 \([-1, 1]\)

随后 \(v^{\mathsf{T}}(\cdot)\) 是一个 \(d\) 维点积,这一步也会有方差放大。

但因为 tanh 已经把每一维 bound 住了,方差不会无界放大。

所以加性注意力天然「自带稳定性」,但代价是计算更慢(多一次矩阵乘 + 非线性)。

dot-product attention 要更快——因为它就是一个 matmul——但代价是必须手工加 \(\sqrt{d_k}\) 来保稳定。

4.4 一个关于 norm 的细节

Vaswani 假设 \(q\)\(k\) 每一维方差是 \(1\)

实际模型里,这通过 LayerNorm 大致成立——LayerNorm 把每一层输出的 mean 归零、std 归一。

但有些层(比如 attention 输出)是 LayerNorm 之前还是之后?这就涉及 Pre-LN vs Post-LN 的选择。

Pre-LN(LayerNorm 在 sublayer 之前)让 \(q\)\(k\) 在进入 attention 时严格 normalized——\(\sqrt{d_k}\) 的假设最契合。

Post-LN(LayerNorm 在 sublayer 之后)让 \(q\)\(k\) 在进入 attention 时未必 normalized——可能需要 warmup 来稳住训练。

到 2026 年,Pre-LN 是主流(GPT、LLaMA 都用 Pre-LN)。

4.5 那 Q、K 不是单位方差怎么办

如果 \(W_q\)\(W_k\) 初始化合理(比如 Xavier 或 Kaiming),且输入 \(X\) 经过 LayerNorm,那么 \(q = W_q x\) 的方差大致就是 \(1\)

但如果你不做 LayerNorm、用奇怪初始化、或者训练到某一步参数漂移——方差就不是 1 了。

QK-norm(在 q、k 上做 LayerNorm)就是把这个假设显式强制——不再依靠「希望 LayerNorm 保住」。


五、点积方差的可视化

点积分布

5.1 三个直方图

\(d_k = 8\) 时分布窄,\(\sigma \approx 2.83\)

\(d_k = 64\) 时分布宽,\(\sigma = 8\)

\(d_k = 512\) 时分布很宽,\(\sigma \approx 22.6\)

直方图的横轴是点积值——纵轴是出现频率。

5.2 为什么这个图重要

看到这张图,你应该马上意识到:

不缩放时,点积尺度完全由维度决定——你换一个模型规模,点积尺度就变了——你的训练超参(学习率、初始化等)就要重调。

缩放后,点积尺度永远是 1——超参可以跨规模迁移

这是 scaling laws 能成立的一个隐性前提:架构内的统计尺度必须不依赖于规模

5.3 Chinchilla scaling 的隐含条件

Hoffmann 2022 给出 Chinchilla 定律:参数 \(N_p\) 与 token 数 \(D\) 的最优比例 \(N_p \approx D/20\)

这条定律的成立依赖于「同样的架构、同样的训练超参在不同规模下都能稳定训练」。

如果你不缩放点积,训练在 \(d_k = 64\) 时还稳定,到 \(d_k = 512\) 时就发散——scaling laws 整个就不成立。

\(\sqrt{d_k}\) 是 scaling laws 的「隐性基础设施」之一。


六、训练曲线对比

训练曲线

6.1 定性差异

红线(unscaled):早期 loss 下降慢,很快卡在某个高位——softmax 饱和导致的优化困难。

绿线(scaled):稳定下降。

初值相同(损失大约是 \(\log(N)\) 那个均匀分布的 cross-entropy)。

6.2 一个真实的定量例子

Vaswani 2017 §3.2.1 没给具体的对比训练曲线(论文较老),但后续工作(Xiong 2020)做过实验。

\(d_k = 64\) 的 Transformer-base 上,去掉 \(\sqrt{d_k}\)

也就是说,没有 \(\sqrt{d_k}\) 不是「完全不能训练」,而是「需要付出极大的超参代价、且最终质量更差」。

加上 \(\sqrt{d_k}\) 等价于一个免费的、零计算开销的稳定性优化——为什么不用呢?

6.3 一个反直觉发现

有人发现:如果模型足够小(\(d_k = 16\) 之类),不缩放也能训

这与第二节的方差分析一致——\(\sigma = 4\),logits 不会饱和。

但你不可能因为「小模型不需要」就在大模型里也省掉它——大模型里这个除号是必需品。


七、缩放与梯度下降稳定性

7.1 学习率与梯度的关系

如果不缩放,attention 的 logits 在 \(\pm \sqrt{d_k}\) 量级——softmax 输出近似 one-hot——梯度近似 \(0\)——参数几乎不更新。

但偶尔某个 batch 有「比较平的 logits」,梯度突然爆发——参数大跳——loss 飞涨。

这是「饱和 + 偶尔不饱和」的混合模式——非常不稳定。

7.2 缩放后的 Lipschitz 性质

缩放后,softmax 的输入永远在 \([-3\sigma, 3\sigma] = [-3, 3]\) 左右——softmax 在这个区间内是 Lipschitz 连续的,导数有 bounded 上限。

这意味着「同样大小的输入扰动 \(\to\) 同样大小的输出扰动」——训练动力学是稳定的。


八、参考资料

Lipschitz 常数大致是 \(1\)(用 \(\ell_{\infty}\) 范数估计)。

7.3 与梯度裁剪的关系

很多 Transformer 训练里都有「gradient clipping」(梯度裁剪),把过大的梯度截断到 \(\lVert g \rVert \le c\)

为什么需要梯度裁剪?因为偶尔会有「outlier batch」让某些参数的梯度爆掉——比如某个 batch 里所有 token 都是同一个。

scaled dot-product 让这种 outlier 的破坏力降低——但不能完全消除——所以梯度裁剪仍是必需。

7.4 与 warmup 的关系

Transformer 训练几乎都用 learning rate warmup(前若干步学习率从 0 线性涨到峰值)。

为什么?因为训练初期参数随机,logits 分布可能极不平衡——warmup 给模型时间「找到稳定区域」再放学习率。

scaled dot-product 让初期 logits 不那么大——warmup 期可以更短——但不能省略。


八、与 NTK / 无限宽神经网络理论的联系

8.1 NTK 是什么

NTK(Neural Tangent Kernel,Jacot 2018)是一种刻画「无限宽网络在小学习率下的训练动力学」的理论。

核心结论是:在某些假设下,无限宽网络的训练等价于一个线性化模型 + 核回归,其中的「核」就叫 NTK。

NTK 给我们一个工具:预测网络在不同初始化、不同尺度下的行为。

8.2 \(\sqrt{d_k}\) 与 NTK

NTK 理论强调一个 principle:网络中每一层的输入与输出的统计尺度必须一致——否则梯度传播会失衡。

scaled dot-product 正是这个 principle 在 attention 层的体现——把点积归一化到 \(\sigma = 1\),让 attention 层的「输入尺度」与「输出尺度」一致。

如果不缩放,attention 层把方差从 \(1\) 放大到 \(\sqrt{d_k}\)——下一层 LayerNorm 又把它拉回 \(1\)——但中间这一段不稳定。

8.3 muP(Maximal Update Parametrization)

Yang & Hu 2021 的 muP 是 NTK 思想在工程上的实现:通过精心设计每层的 init scale 和 LR scale,让模型在改变宽度时超参不变

muP 框架下,attention 的 \(\sqrt{d_k}\) 是一个特殊处理——它不是 muP 自动推出的,而是早就独立存在的设计——但它与 muP 的精神高度契合。

到 2026 年,muP(特别是 mup-transfer 思路)成为大模型训练前调超参的重要工具——基础假设之一就是 attention 已经被 \(\sqrt{d_k}\) 正则化过了。

8.4 NTK 视角的 attention

在 NTK 视角下:

每一步的统计尺度都需要被控制——\(\sqrt{d_k}\) 是控制 \(QK^{\mathsf{T}}\) 这一步的尺度的工具。

V 那边没有显式缩放,因为 softmax 输出已经是概率(行和为 1)——V 的均值和方差只取决于 V 自己的统计——这一步通常不需要额外正则化。


九、Vaswani 论文里的原话

9.1 § 3.2.1 的关键段落

原文(NeurIPS 2017):

“We suspect that for large values of d_k, the dot products grow large in magnitude, pushing the softmax function into regions where it has extremely small gradients. To counteract this effect, we scale the dot products by 1/√d_k.”

翻译:「我们怀疑对于大的 \(d_k\),点积量级变大,从而把 softmax 推入梯度极小的区域。为抵消这个效应,我们用 \(1 / \sqrt{d_k}\) 缩放点积。」

9.2 这段话其实没给完整证明

注意「我们怀疑」(we suspect)——Vaswani 没有给出 \(\operatorname{Var}(q \cdot k) = d_k\) 的形式化推导,也没有大规模消融实验来证明。

后来的工作(Xiong 2020, On Layer Normalization in the Transformer Architecture)才把这件事详细分析。

但工程上,Vaswani 的「直觉 + 简单理论」已经够用——大家用了 \(\sqrt{d_k}\),模型能训,事情就成立了。

这是科学研究里很常见的模式:实践先于理论——直觉推动实验,实验验证后再被理论补全。

9.3 注释:dot product vs scaled dot product 的对比实验

Vaswani 论文里的 Table 3 提到:

“While for small values of d_k the two mechanisms perform similarly, additive attention outperforms dot product attention without scaling for larger values of d_k. We suspect that…”

也就是说,Vaswani 团队做过对照实验——在 d_k 大时不缩放的 dot product 比加性 attention 差——所以加了缩放。

这是 \(\sqrt{d_k}\) 设计的直接动机。


十、对应的 PyTorch 实现

10.1 最朴素版

import torch
import torch.nn.functional as F

def scaled_dot_product_attention(Q, K, V, mask=None):
    d_k = Q.size(-1)
    scores = Q @ K.transpose(-2, -1) / (d_k ** 0.5)  # ← 这里就是 √d_k
    if mask is not None:
        scores = scores.masked_fill(mask == 0, float('-inf'))
    attn = F.softmax(scores, dim=-1)
    return attn @ V, attn

注意 d_k ** 0.5 就是 \(\sqrt{d_k}\)

Q.size(-1) 自动取最后一维——所以这段代码不需要传 d_k 参数。

10.2 数值稳定版(log-sum-exp trick)

朴素 softmax 在大 logits 时可能溢出(exp(700) = inf)。

实践中 PyTorch 的 F.softmax 已经内置了 log-sum-exp trick——把所有 logits 减去 max 再 exp,结果不变但数值稳定。

这一点对 scaled dot-product 也有意义——因为缩放后 logits 仍可能在 \(\pm 10\) 量级(在某些 head 学到 sharp pattern 时),log-sum-exp 仍是必要的。

10.3 PyTorch 2.0+ 的内置实现

out = F.scaled_dot_product_attention(Q, K, V, attn_mask=mask)

这一行调用底层 CUDA / Metal 实现——可能是 FlashAttention,也可能是 Memory-Efficient Attention,由 backend 自动选择。

但「除以 \(\sqrt{d_k}\)」这件事仍然在背后发生——只是你不用手写。

10.4 FlashAttention 中的 \(\sqrt{d_k}\)

FlashAttention 的核心是「tile-by-tile 计算 softmax」——在 SRAM 内做 streaming softmax。

\(\sqrt{d_k}\) 缩放发生在每个 tile 计算 \(QK^{\mathsf{T}}\) 的瞬间——和朴素实现没有本质区别。

工程上的难点是「数值稳定的 streaming softmax」(要保持 running max 和 running sum_exp)——但 \(\sqrt{d_k}\) 这一步是简单乘法,不影响 FlashAttention 的核心算法。

10.5 一个常见 bug:缩放放在哪里

有些实现会写:

Q = Q / (d_k ** 0.5)  # 提前缩放 Q
scores = Q @ K.transpose(-2, -1)

这等价于在 \(QK^{\mathsf{T}}\) 上除以 \(\sqrt{d_k}\)——结果一样,但计算更高效(少一次矩阵元素级除法)。

但要注意:如果 K 有特殊处理(比如 RoPE),缩放放在哪里可能影响 RoPE 的正确性——一般推荐放在 score 上,最稳。


十一、几个常见的变体与争议

11.1 \(\sqrt{d_k}\) vs \(\sqrt{d_{\mathrm{model}}}\)

有人混淆:

\(d_{\mathrm{model}}\) 是 token 嵌入维度(比如 \(512\))。

\(d_k\) 是每个 head 的 \(Q/K\) 维度(比如 \(64\),如果有 \(8\) 个 head)。

scaled dot-product 用的是 \(\sqrt{d_k}\)不是 \(\sqrt{d_{\mathrm{model}}}\)

为什么?因为方差推导中,加和的项数是 \(d_k\)——每个 head 的点积只涉及 \(d_k\) 维。

如果你写错成 \(\sqrt{d_{\mathrm{model}}}\)(除得太多),attention 会过于平缓——softmax 输出近似均匀——模型失去选择性。

11.2 \(1/d_k\) vs \(1/\sqrt{d_k}\)

如果你看到某些代码或论文写「\(\div d_k\)」(不是 \(\sqrt{d_k}\)),那是错的——除非他们定义 \(d_k\)\(\sqrt{\text{原 } d_k}\)

把方差推导记牢:\(\sigma = \sqrt{d_k}\),所以分母是 \(\sqrt{d_k}\) 而不是 \(d_k\)

11.3 学习的温度参数 vs 固定的 \(\sqrt{d_k}\)

有些工作(Shaped Attention、Stable Attention)把 \(\sqrt{d_k}\) 替换成可学习的 \(\tau\),让模型自适应温度。

这通常需要额外的稳定化(比如把 \(\tau\) clamp 到 \([\sqrt{d_k}/2, 2\sqrt{d_k}]\)),否则 \(\tau\) 容易学到 \(0\)\(\infty\)

主流大模型仍然用固定 \(\sqrt{d_k}\)——因为它已经够好了,省掉一个超参。

11.4 logit-cap:另一个稳定性技巧

Gemini 和某些 Anthropic 模型用「logit cap」技巧:

\[ \mathrm{scores} = c \cdot \tanh\left(\frac{QK^{\mathsf{T}}}{\sqrt{d_k} \, c}\right) \]

其中 \(c\) 是某个 cap 值(比如 \(50\))。

这把 logits 强行 clip 到 \([-c, c]\) 区间,防止极端 outlier。

这是 \(\sqrt{d_k}\) 之后的进一步加强——不替代它,而是补充它。

11.5 query 缩放还是 score 缩放

一些工程实现把缩放放在 \(Q\) 上:

\[ Q := \frac{Q}{d_k^{0.25}}, \qquad K := \frac{K}{d_k^{0.25}} \]

两个 \(0.25\) 次方相乘恰好得 \(\sqrt{d_k}\)

这种「分散到 Q 和 K」的写法在某些硬件上更高效,但数学上完全等价。

PyTorch 默认实现把缩放放在 score 上。


十二、与训练分布假设的关系

12.1 「q, k 是单位方差」这个假设有多严格

我们推导 \(\operatorname{Var}(q \cdot k) = d_k\) 的关键假设是:每一维独立、零均值、单位方差。

实际中:

整体上,「点积方差 \(\approx d_k\)」是一个近似——但近似得相当好。

12.2 训练后期的偏移

训练后期,\(Q\)\(K\) 的分布可能偏离单位方差(特别是某些 head 学到 sharp pattern 时)——logits 的实际方差可能比 \(d_k\) 小很多(因为 \(Q\)\(K\) 学到了对齐方向,使 \(q \cdot k\) 偏正)。

这时 \(\sqrt{d_k}\) 给出的「过度缩放」让 softmax 仍然平缓——模型需要学习一个更大的 \(W_q\)\(W_k\) 来「弥补」缩放。

QK-norm 的提案就是为了解决这个:让 \(q\)\(k\) 在训练全程都保持单位方差,\(\sqrt{d_k}\) 缩放始终精确。

12.3 一个反直觉发现

Su 2024 等人发现:训练初期 logits 近似高斯,但训练到收敛时,logits 分布严重偏离高斯——出现一些「极端 outlier」(某些位置 logit 突变到 \(\pm 50\) 以上)。

这种 outlier 对训练稳定性是灾难——logit-cap 就是为了 cap 这些 outlier。

\(\sqrt{d_k}\) 的「单位方差」假设在训练稳定期成立,但在收敛附近可能开始失效——这是一个开放研究方向。

12.4 高斯假设到底有多重要

有人会问:如果 Q、K 的分布不是高斯(而是 t 分布、混合高斯、甚至离散),方差推导还成立吗?

成立。

\(\operatorname{Var}(X+Y) = \operatorname{Var}(X) + \operatorname{Var}(Y)\) 对任何独立随机变量都成立——和分布无关。

我们推 \(\operatorname{Var}(q \cdot k) = d_k\) 时也只用了「独立 + 零均值 + 单位方差」——没有用到高斯假设。

预测(softmax 输出形状)要用 Central Limit Theorem——\(q \cdot k\)\(d_k\) 个项之和,\(d_k\) 大时近似高斯。

\(d_k = 64\) 已经足够 CLT 生效——分布看起来很高斯。

12.5 重尾分布(heavy tail)的影响

如果 \(Q\)\(K\) 不是高斯而是 heavy tail(比如 \(t\) 分布、Cauchy),那方差推导可能不成立——或者方差为 \(\infty\)

实际上深度网络的中间表示确实会有 heavy tail(参考 Martin & Mahoney 2018 关于深度网络中间表示的 heavy tail spectrum)。

但 LayerNorm + 标准初始化让 Q、K 的尾部不至于失控——这是工程上的「经验救场」。

到 2026 年,理解 \(Q\)\(K\) 的真实分布、以及 \(\sqrt{d_k}\) 在 heavy tail 下的有效性,仍是开放问题。


十三、当 \(\sqrt{d_k}\) 不够用时

13.1 long-context 的 logits 暴涨

当上下文长度 N 很大时(比如 100k),同一个 query 要 attend 100k 个 key——每个 key 都贡献 logits 候选。

即使每个 logits 都是 \(\sigma = 1\)(缩放后),最大值 \(\max_i s_i\)\(N\) 大时按 \(\sqrt{2 \ln N}\) 增长(极值统计)——logits 仍然漂移到大值。

\(\operatorname{softmax}(s)\) 中真正起作用的是 \(s_{\max} - s\)——这个差仍然是 \(\sigma \approx 1\) 的量级——所以 attention 仍然分布合理。

13.2 attention sink

Xiao 2023 (StreamingLLM) 发现:在 long-context 中,第一个 token(BOS)会「吸走」大量 attention 权重——这是 softmax 归一化的副产物。

具体机制:当所有 logits 都接近 0 时(没有特别匹配的 key),softmax 趋向均匀——但每个 token 都倾向把「无信息」的 attention 转移到「最早出现的 token」(BOS)。

\(\sqrt{d_k}\) 与 attention sink 没有直接关系——但在 long-context 中,\(\sqrt{d_k}\) 提供了基础稳定性,attention sink 现象在此基础上才能被研究。

13.3 ALiBi 与 \(\sqrt{d_k}\) 的相互作用

ALiBi(Press 2021)在 logits 上加一个负的距离偏置:

\[ s_{ij} = \frac{q_i \cdot k_j}{\sqrt{d_k}} - m \cdot |i - j| \]

\(m\) 是一个固定的负向斜率。

ALiBi 与 \(\sqrt{d_k}\)叠加关系——\(\sqrt{d_k}\) 控制方差,ALiBi 控制位置偏置——两者各司其职。

13.4 RoPE 与 \(\sqrt{d_k}\) 的相互作用

RoPE(Su 2021)在 Q、K 上做旋转编码:

\[ q' = R(\theta) q, \qquad k' = R(\theta) k \]

其中 \(R(\theta)\) 是旋转矩阵——保持向量长度不变。

因此 \(q' \cdot k'\) 的方差与 \(q \cdot k\) 一致——\(\sqrt{d_k}\) 缩放仍然有效。

RoPE 是「不影响 \(\sqrt{d_k}\) 假设」的位置编码——这是它能广泛应用的一个隐性原因。


十四、Muon 优化器与 \(\sqrt{d_k}\) 的现代视角

14.1 Muon 是什么

Muon(2024)是一个新型优化器,专为 Transformer 设计——它对 attention 的 \(W_q\)\(W_k\) 矩阵做特殊正交化。

核心思想:\(W_q\)\(W_k\) 在训练中容易变得「不正交」——这让 \(q \cdot k\) 的统计性质偏离原始假设——Muon 强制周期性正交化。

14.2 Muon 与 \(\sqrt{d_k}\) 的关系

Muon 维持 \(W_q\)\(W_k\) 的正交性 \(\to\) 维持 \(q\)\(k\) 的单位方差 \(\to\) 维持 \(\sqrt{d_k}\) 的精确性。

也就是说,Muon 让「\(\sqrt{d_k}\) 假设」在训练全程都接近精确——这反过来让 attention 训练更稳定。

到 2026 年,Muon 在某些大模型预训练中开始被采用(比如 Kimi 的 K2 模型)——这印证了「保护 \(\sqrt{d_k}\) 假设」的工程价值。

14.3 一种联合视角

\(\sqrt{d_k}\)、QK-norm、Muon、logit-cap 放到一起,你会发现一条主线:

保护 attention logits 的统计性质,让 softmax 始终在「有效梯度区」工作。

每一项技术都是这条主线的一个工具——\(\sqrt{d_k}\) 是最基础的、最便宜的、必须有的——其它都是渐进改进。


十五、一个完整的数值小例子

15.1 设置

\(d_k = 4\)\(q\)\(k\) 都是 \(4\) 维。

\[ q = [1, 0.5, -0.5, 1] \]

\[ k_1 = [0.5, 1, 0, -1] \]

\[ k_2 = [1, 0.5, 0.5, 0] \]

\[ k_3 = [-1, 0, 1, 0.5] \]

15.2 不缩放的 logits

\[ s_1 = q \cdot k_1 = 0.5 + 0.5 + 0 - 1 = 0 \]

\[ s_2 = q \cdot k_2 = 1 + 0.25 - 0.25 + 0 = 1 \]

\[ s_3 = q \cdot k_3 = -1 + 0 - 0.5 + 0.5 = -1 \]

\[ \mathrm{logits} = [0, 1, -1] \]

\[ \operatorname{softmax}([0, 1, -1]) \approx [0.244, 0.665, 0.090] \]

15.3 缩放的 logits

\[ \sqrt{d_k} = 2 \]

\[ s'_1 = 0 / 2 = 0 \]

\[ s'_2 = 1 / 2 = 0.5 \]

\[ s'_3 = -1 / 2 = -0.5 \]

\[ \mathrm{logits}' = [0, 0.5, -0.5] \]

\[ \operatorname{softmax}([0, 0.5, -0.5]) \approx [0.295, 0.487, 0.218] \]

15.4 比较

不缩放:\([0.244, 0.665, 0.090]\)——中间项更突出。

缩放:\([0.295, 0.487, 0.218]\)——分布更平。

\(d_k = 4\) 这种小尺度下,差别不大——缩放只让 softmax 略缓和。

但当 \(d_k = 64\) 时,原始 logits 范围会扩大 \(4\) 倍(\(\sqrt{64}/\sqrt{4} = 4\)),不缩放 logits 是 \([0, 4, -4]\)\(\operatorname{softmax}([0, 4, -4]) \approx [0.018, 0.964, 0.000]\)——几乎 one-hot!

而缩放后仍然是 \([0, 0.5, -0.5]\)——分布合理。

这就是「维度越大,越需要 \(\sqrt{d_k}\)」的直观体现。

15.5 backward 梯度差异

设 loss 对 attention 输出有梯度信号 \(\partial L / \partial \mathrm{out}\)

对未缩放 softmax:

\[ \frac{\partial L}{\partial s} = J_{\mathrm{softmax}} \cdot \frac{\partial L}{\partial \mathrm{out}} \]

\(J_{\mathrm{softmax}}\) 在「one-hot」状态下接近零——\(\partial L / \partial s \approx 0\)——\(s = QK^{\mathsf{T}}\) 的梯度也接近零——\(Q\)\(K\) 的更新极缓慢。

对缩放 softmax:

\[ \frac{\partial L}{\partial s'} = J_{\mathrm{softmax}} \cdot \frac{\partial L}{\partial \mathrm{out}} \]

这里 \(J_{\mathrm{softmax}}\) 不饱和,传播正常。

\[ \frac{\partial L}{\partial s} = \frac{\partial L}{\partial s'} \cdot \frac{1}{\sqrt{d_k}} \]

注意还多了一个 \(1/\sqrt{d_k}\)——但这只让梯度等比缩小,不让它消失。

整体梯度量级仍然合理,训练能进行。


十六、关键概念回顾

  1. 点积方差\(q \cdot k\) 的方差等于 \(d_k\)(在标准假设下)。

  2. softmax 饱和:当 logits 量级远大于 1 时,softmax 输出近似 one-hot——梯度近似为零。

  3. \(\sqrt{d_k}\) 缩放:把 logits 方差归一化到 \(1\),避免 softmax 饱和。

  4. 临界点:分母必须是 \(\sqrt{d_k}\)——除以 \(d_k\) 太多,除以更小则不够。

  5. scaling laws 隐性基础\(\sqrt{d_k}\) 让 attention 在不同维度下有相同的「统计工作点」——这是 Chinchilla scaling 能成立的前提之一。

  6. NTK 视角\(\sqrt{d_k}\) 是「保持每一层输入输出尺度一致」的具体实现。

  7. 现代变体:QK-norm、logit-cap、Muon 都是「保护 \(\sqrt{d_k}\) 假设」的延伸。

  8. 训练稳定性\(\sqrt{d_k}\) 不能完全替代 LayerNorm、warmup、gradient clipping——但它是这些手段的基础。

  9. Vaswani 原文:只是一句「we suspect」+ 简单实验——后续工作才补全理论。

  10. PyTorch 实现F.scaled_dot_product_attention 已内置 \(\sqrt{d_k}\)——但理解原理仍然重要。


十七、常见误解

17.1 \(\sqrt{d_k}\) 是经验技巧

错。这是一个有严格概率论推导的设计——不是「随便选一个数」。

17.4 \(\sqrt{d_k}\) 是 attention 唯一的稳定化机制

错。LayerNorm、warmup、gradient clipping、初始化都是稳定性的一部分——\(\sqrt{d_k}\) 只是其中一项。

17.5 缩放 = 退化

错。缩放后 attention 仍然能学到 sharp pattern——只是初始时不卡饱和——训练完成后该 sharp 还是 sharp。

17.12 缩放只为加速训练

不仅如此。

缩放更核心的目的是「让训练能进行」——而不是「让训练加快」。

不缩放时,训练在大模型上根本无法成功——加上缩放后训练才能稳定走完。

这是「质」的区别,不是「量」的区别。

17.14 \(\sqrt{d_k}\) 缩放破坏了 attention 的「概率含义」

不严格。

attention 输出仍然是「key 上的概率分布」(softmax 输出每行和为 \(1\))——\(\sqrt{d_k}\) 只影响这个分布有多 sharp,不影响它是不是概率。

事实上,\(\sqrt{d_k}\) 让初始的概率分布「更接近均匀」——这反而是更好的概率初始化。

十八、下一步

到这里,我们已经把 attention 机制原理这一块的核心讲完了。

下一篇(第 16 篇)开始进入【Part 3:Transformer 架构】——讨论完整的 Transformer 块如何把 attention、FFN、residual、LayerNorm 串起来。

我们会从「2017 原始 Transformer」讲起,逐步看到「现代 LLaMA-style Transformer」演化的每一个改动是为什么——Pre-LN vs Post-LN、SwiGLU vs ReLU、RMSNorm vs LayerNorm 等。

如果你已经掌握了:

那你已经有了进入 Transformer 架构层的所有理论基础——下一篇就把这些拼起来。


十九、参考文献

下面按相关度排序列出本篇直接引用与延伸阅读,每条附一句话提示其在本篇中的角色。

阅读建议:1、2、3、12 是核心,其余是延伸。

  1. Vaswani, A. et al. “Attention Is All You Need.” NeurIPS 2017. §3.2.1 给出 √d_k 的最早动机。
  2. Xiong, R. et al. “On Layer Normalization in the Transformer Architecture.” ICML 2020. 形式化分析 √d_k 与 Pre-LN 的关系。
  3. Luong, M.-T. et al. “Effective Approaches to Attention-based Neural Machine Translation.” EMNLP 2015. dot-product attention 的经典工作,没有 √d_k——展示了不缩放的问题。
  4. Bahdanau, D. et al. “Neural Machine Translation by Jointly Learning to Align and Translate.” ICLR 2015. 加性 attention 没有 √d_k 问题,因为 tanh bound。
  5. Jacot, A., Gabriel, F., Hongler, C. “Neural Tangent Kernel: Convergence and Generalization in Neural Networks.” NeurIPS 2018. NTK 理论的源头。
  6. Yang, G., Hu, E. J. “Tensor Programs IV: Feature Learning in Infinite-Width Neural Networks.” ICML 2021. muP 的理论基础。
  7. Yang, G. et al. “Tensor Programs V: Tuning Large Neural Networks via Zero-Shot Hyperparameter Transfer.” NeurIPS 2021. muP 的实操版,与 √d_k 互补。
  8. Hoffmann, J. et al. “Training Compute-Optimal Large Language Models.” NeurIPS 2022. Chinchilla scaling laws,隐性依赖架构稳定性。
  9. Su, J. et al. “RoFormer: Enhanced Transformer with Rotary Position Embedding.” Neurocomputing 2024. RoPE 不破坏 √d_k 假设。
  10. Press, O., Smith, N. A., Lewis, M. “Train Short, Test Long: Attention with Linear Biases Enables Input Length Extrapolation.” ICLR 2022. ALiBi,与 √d_k 叠加使用。
  11. Xiao, G. et al. “Efficient Streaming Language Models with Attention Sinks.” ICLR 2024. attention sink 现象。
  12. Dao, T. et al. “FlashAttention: Fast and Memory-Efficient Exact Attention with IO-Awareness.” NeurIPS 2022. 工程实现里 √d_k 的位置。
  13. Henry, A. et al. “Query-Key Normalization for Transformers.” EMNLP Findings 2020. QK-norm 提案。
  14. Shazeer, N. “Fast Transformer Decoding: One Write-Head is All You Need.” arXiv 2019. MQA。
  15. Ainslie, J. et al. “GQA: Training Generalized Multi-Query Transformer Models from Multi-Head Checkpoints.” EMNLP 2023. GQA。
  16. Martin, C. H., Mahoney, M. W. “Implicit Self-Regularization in Deep Neural Networks.” JMLR 2021. 深度网络中间表示的 heavy tail 现象。
  17. Jordan, K. et al. “Muon: An Optimizer for the Hidden Layers of Neural Networks.” 2024 blog/preprint. Muon 的提出。

← 上一篇:14|Self-Attention | 下一篇:16|Multi-Head Attention

同主题继续阅读

把当前热点继续串成多页阅读,而不是停在单篇消费。

2026-04-15 · transformer

【Transformer 与注意力机制】11|「注意力」的直觉

从人类阅读时的眼动出发,把「注意力」拆成视觉生理、翻译对齐、加权平均三件事。讲清楚为什么权重必须满足非负与和为一、为什么 softmax 不是审美选择而是可微优先的工程结果,以及为什么我们要选连续概率选择而不是 argmax。

2026-04-15 · transformer

【Transformer 与注意力机制】42|FlashAttention:注意力计算的硬件级重写

FlashAttention 的关键不是近似注意力,也不是把公式改掉,而是重新安排标准 attention 在 GPU 内存层级里的计算路径。本文解释为什么标准 attention 的瓶颈常常是 HBM 读写,FlashAttention 如何用 tiling 和 online softmax 避免物化完整注意力矩阵,以及它为什么省显存、提吞吐,却没有消除 O(n²) 的根本复杂度。

2026-04-15 · transformer

【Transformer 与注意力机制】49|KV Cache:推理为什么是 O(n) 不是 O(n²)

自回归推理和训练不是同一种程序。本文解释 KV Cache 为什么成立:历史 token 的 Key/Value 一旦算出,在后续 decode 中不会改变;缓存它们可以避免反复重算前缀。文章同时讲清 prefill 与 decode 的差异、cache 显存公式、长上下文为什么受限,以及 PagedAttention、MQA/GQA、cache 量化等方向各自在解决什么。


By .